全小区都在装穷人，除了我

棋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——他躺在那张铁架床上，想着"她几点下班"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再睁眼的时候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。。下午两点五十分，他提前十分钟到了水泥乒乓球台。老李已经到了，棋盘摆好了，他在自己跟自己下。。他没有出声，老李也没有抬头。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持续了大概五分钟。老李走完一步之后，终于抬起头："坐。"。："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多少？""马走日象走田。炮要隔一个子打。车可以走直线。将不能对面。"，只是点了点头："走一步。随便走。"。。林北又走了一步。老李再跟。转眼走了十几步，棋盘上的局面已经跟刚开始完全不一样了。："你昨天说了一句话——下棋跟写代码似的。为什么这么想？"。他没想到老李还记得这句随口说的话。"我也说不上来……就是感觉。每一步都会影响后面的很多步。走的时候要想着后面几步会怎么发展。跟写PRD一样——一个需求改动了，后面所有的逻辑节点都得跟着调整。走一步看三步。"。他拿起自己的车往前推了两格："这一步，想一下我会怎么走。"。他发现老李走的那一步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——只是把车从一边挪到了另一边。但他看的时间越长，越觉得不对劲。那步棋的位置太微妙了，像是一颗钉子，钉在那里，堵住了他后面至少三种进攻路线。——"曾主导开发国内首个搜索引擎"。
搜索引擎。把全网的信息抓取回来，建立索引，然后在用户输入***的一瞬间，从几十亿条信息里找出最相关的那些。那个系统的核心是做"预判"——预判用户想要什么。
老李下棋的方式，跟这个一模一样。他在预判棋盘上所有可能的变化，然后在每一个岔路口堵住最优解。
林北盯着棋盘，排除了几种可能的走法。最终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保守的路线——先稳住中路。
老李没有评价，继续走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轮。林北渐渐进入了一种状态——他不再是一个人在瞎走，他开始试着去"想"老李的意图。每一步都像是一个问题，而他的任务是想出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。
他们下了四十分钟。林北当然是输了——残局阶段他的棋子被吃得只剩一个马和一个士。但跟第一次相比，他明显撑得更久了。
老李开始收棋子。收完之后他没有站起来，而是说了一句："你刚才说走一步看三步。能做到的人不多。大多数人连下一步都懒得想。"
林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"你之前说你是做运营的？"
"嗯。"
"在哪家？"
林北说了一个名字。老李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——他大概没听说过这家公司，毕竟不是巨头。
"做了多久？"
"两年。"
"然后被裁了？"
"嗯。整个部门都裁了。"
老李点了点头，像是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。他没有再问。他把棋盒盖上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。
"明天还来。"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林北"嗯"了一声。
老李端着棋盘往回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："做搜索的时候，最难的不是找到信息——是在几亿条结果里选出最对的那一条。你刚才有几步棋走对了。"
他说完继续走了。拖鞋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六栋的楼道里。
林北坐在水泥乒乓球台上，看着老李的背影完全消失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刚才下棋的时候他的手全程放在膝盖上，紧张得手指都在发麻。但老李走之前说的那句话，让他觉得那种紧张是有回报的。
"有几步棋走对了。"
他从系统里调出了面板看了一眼——
**"李维民·信任度：18%→25%"**
**"解锁新信息：曾主导开发国内首个商用搜索引擎。该搜索引擎在2000年代初的市场占有率一度超过70%。"**
百分之七十。林北算了一下——在搜索市场占七成的份额。那是一个他只能在行业新闻里看到的数字，来自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时代。
而现在，做出那个产品的人，住在月租六百的老破小里，跟他说"你明天还来"。
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蹲在了花坛边上，正歪着脑袋看他。
林北蹲下来跟它对视了几秒钟。
"你不会也是什么大佬变的吧？"
橘猫没有回答。
"行。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猫。"
他站起来往七栋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水泥乒乓球台。
那张石桌还在原地。棋盘已经收了。下午的阳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，把石头上面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。
他忽然觉得这张石桌可能是整个阳光小区里最值钱的东西——不是因为它的材质或工艺，因为它看到过围在它旁边的那些人说过的话、走过的棋、守住的秘密。
他转身走进了楼道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他隔着楼道那扇蒙了灰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刚好能看到便利店的一角。沈幼怡在门口蹲着，正在往地上放一只碗。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了，正埋头吃碗里的东西。
林北站在二楼拐角看了几秒钟。沈幼怡蹲着看猫吃完，站起来拍了拍手，转身回店里了。
他收回视线，继续往三楼走。
三楼走廊里很安静。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，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。老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："明天下午准时。别迟到。"
门又关上了。
林北站在走廊里，手里举着钥匙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"知道了，李叔。"
他打开302的门，铁架床等待着他熟悉的嘎吱声。
躺下来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。脑子里反复出现两个画面——老李头说"你明天还来"的时候棋盘上方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和沈幼怡蹲在便利店门口喂猫的背影。
他翻了个身，床嘎吱响了一声。
这破地方。好像也没那么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