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的，私厨小娇娘

学规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还黑着。，听见外头有脚步声，很轻，来来回回的。她躺着听了会儿，是春杏在院子里走动。接着是泼水声，扫地声，竹扫帚划过青砖地，沙沙的。，穿衣。井水打上来，冰凉，扑在脸上清醒了。梳头时，窗外天色开始泛灰，能看见竹子的轮廓，黑黢黢的一团。，灶膛里的火已经生了，是春杏生的。锅里有热水，咕嘟咕嘟响。春杏在案板前和面，见她进来，抬头笑了笑：“苏姑娘早。今儿我做馒头，你忙你的。”，挽起袖子洗手。手浸在热水里，舒服。从架子上取下一袋红豆，倒进盆里，挑出石子，洗净，泡上。红豆要泡两个时辰才能煮，午后才用得上。“今儿做什么点心？”春杏问，手里**面，案板一下一下响。“红豆沙糯米糍，枣泥酥饼，葱油咸酥，还有……”苏婉清想了想，“豌豆黄。豌豆黄好，王爷爱吃。”春杏说，“前年太后赏的豌豆黄，王爷吃了一整碟呢。就是做起来麻烦，得用筛子一遍遍过。”，没说话。她从柜子里取出一袋豌豆，黄澄澄的，一粒粒饱满。倒进另一个盆里，加水泡上。豌豆也要泡软了才好煮。，能看清院子里的东西。井台上湿漉漉的，竹叶上挂着露水，亮晶晶的。有鸟落在竹枝上，啾啾叫两声，又飞走了。。糯米糍要用糯米粉，热水烫过，揉成团，软硬要适中。枣泥酥饼是酥皮，水油面和油酥面分开和。葱油咸酥用发面，昨晚就发上了，已经涨了一倍大，撕开看，蜂窝眼细密。，盖上湿布醒着。她洗了手，走到苏婉清旁边，看她做。“你这手真巧。”春杏说，“我娘也会做点心，没你做的好看。她做的枣泥酥，皮厚，馅少，一咬满嘴面。”，手里捏着糯米团。揪一小团，搓圆，压扁，包上红豆沙，收口，再搓圆。一个白胖的糯米糍就好了，放在刷了油的蒸屉上，排得整整齐齐。“苏姑娘，”春杏忽然压低声音，“有件事得跟你说。”
苏婉清抬起头。
“王府里有规矩，你得学着点。”春杏说，“虽说你是王爷特聘的私厨，但毕竟是下人。见了王爷要行礼，低头，别直视。王爷不问话，别主动开口。王爷吩咐的事，应‘是’，别多问。在府里走动，走西边小径，别走正路。遇见其他主子，要避让……”
她一口气说了好些，苏婉清静静听着。手里的糯米糍捏好了，又去捏下一个。
“还有，”春杏继续说，“每日的点心，做好了我来取，你别往前头送。除非王爷特意吩咐。厨房里缺什么，跟我说，我去领。月钱每月初五发，你自己收好。若有急事要出府，跟门房说一声，但别耽搁太久，酉时前必须回来。”
苏婉清点点头：“晓得了。”
“也不是我啰嗦。”春杏叹口气，“前年有个丫鬟，仗着模样好，总往前头凑，想攀高枝。结果被王妃打发到庄子上去了，再没回来。”
苏婉清手里的动作停了停：“王妃？”
“是王爷的嫡母，在城外别院住着，不常回府。”春杏说，“王爷是庶出，生母去得早，是王妃养大的。王妃身子不好，去别院静养，王爷每月去看一次。”
苏婉清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包糯米糍。红豆沙是昨儿熬好的，放在罐子里，挖一勺，搓成团，包进糯米皮里。收口时要捏紧，不然蒸的时候会漏馅。
“王爷……”春杏顿了顿，“王爷人好，就是性子冷些。你做好分内事，他不会为难你。”
苏婉清又点点头。糯米糍包好了，一笼二十个，白胖胖的，排在蒸屉上。她盖上笼盖，灶膛里添了柴，大火烧。
豌豆泡软了，倒进锅里，加水煮。水开了，转小火，慢慢熬。熬到豌豆烂了，用铜勺压成泥，再过细筛。筛子眼细，豆泥一点点漏下去，豆皮留在上头。这是个慢活，得耐着性子。
春杏的馒头蒸好了，一笼笼端下来，白胖胖，冒着香。她拣了两个，递给苏婉清：“尝尝，我揉了三次，筋道。”
苏婉清接过，馒头还烫手。掰开，里头蜂窝眼均匀，咬一口，有嚼劲。她点点头：“好吃。”
“那是。”春杏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，“我娘教的，揉三次，醒两次，蒸出来才软和。”
两人坐在小凳上吃馒头。苏婉清就着咸菜，春杏倒了碗水，两人就着水吃。窗外日头升起来了，照在院子里，亮堂堂的。有麻雀飞来，落在窗台上，歪着头看她们。
“苏姑娘，你是苏州人？”春杏问。
“嗯，祖籍苏州。”
“苏州好啊，听说那儿点心多，花样也多。”
“是不少。”苏婉清说，“我娘会做好些，我跟着学了点。”
“**现在……”
“去了。”苏婉清轻声说，“我十岁那年，病去的。”
春杏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我娘也去了，去年春天。肺痨，拖了半年。”
两人静默地坐着，吃完了馒头。苏婉清洗了手，继续过筛豌豆泥。豆泥漏进底下的盆里，黄澄澄的，细腻得像绸子。豆皮堆在筛子上，厚厚一层，倒掉。
豆泥过好了，倒进锅里，加糖，加一点琼脂粉，小火熬。要一直搅，不能停，不然会糊底。苏婉清站在灶前，手里的木勺一圈一圈搅。热气腾上来，扑在脸上，湿湿热热的。
春杏收拾了碗筷，擦了桌子，说：“我去前头看看王爷起了没。你这豌豆黄还得多久？”
“得熬稠了，倒进模子，晾凉了才能成。”
“那你慢慢熬，我申时来取。”春杏走了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厨房里静下来，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，木勺搅动的声音。苏婉清看着锅里的豆泥，从稀到稠，颜色从浅黄变成深黄。搅到能挂勺了，熄火，倒进方形的铜盘里，抹平表面，晾着。
接着做枣泥酥饼。枣泥是现成的，挖出来，搓成小球。水油面擀开，包上油酥，卷起来，再擀开。如此三遍，酥层就有了。切成小剂子，擀圆，包上枣泥球，收口，压扁，刷蛋液，撒芝麻。
葱油咸酥是发面，擀开，抹上葱油酥，卷起来，切成段，扭一下，撒芝麻。也刷蛋液，等着进炉。
都准备好了，已近午时。大厨房送来午饭，一碟炒青菜，一碟肉末烧豆腐，一碗米饭。苏婉清吃了，豆腐嫩，肉末香。吃完饭，碗筷洗了，灶台擦干净。
豌豆黄凉了，凝成冻。她用刀划成小块，方方正正，黄澄澄的，颤巍巍的。糯米糍也蒸好了，白胖胖，热腾腾的。枣泥酥饼和葱油咸酥进了烤炉，慢慢烤着，香气飘出来。
她在小凳上坐下，等。看窗外日头慢慢西斜，竹影一点点拉长。有风吹过，竹叶沙沙响。她忽然想起在醉仙楼的时候，后院里也有竹子，没这儿的多，稀稀拉拉几竿。王掌柜总说，竹子招财。
炉子里的饼烤好了，拿出来，金黄酥脆，一层层的。她每样拣出一个，放在小碟里，尝了尝。枣泥酥饼的酥皮簌簌掉，枣泥甜而不腻。葱油咸酥外酥里软，葱油香混着芝麻香。
都合适。她放下碟子，把点心分装在四个青瓷盘里。糯米糍和豌豆黄放一起，枣泥酥饼和葱油咸酥放一起。用纱罩罩着，等春杏来取。
申时，春杏来了。她端起点心，看了看，说：“王爷今儿在前院书房见客，我直接送去。你歇着吧，晚饭我让人送来。”
她走了。苏婉清收拾厨房，洗锅刷盆，案板擦得能照出人影。都弄完，天还亮着。她打了桶井水，泼在院子里。水渗进青砖缝，吱吱响。
回屋坐了一会儿，又出来。在院子里走了走，走到竹子边上。竹子长得密，一根挨一根。她伸手摸了摸竹竿，凉凉的，滑滑的。竹叶擦过手背，**的。
晚饭送来了，是一碗鸡汤面。汤清，面白，几片青菜，两块鸡肉。苏婉清坐在厨房小桌前吃了。吃完洗碗，天已经黑透。
她点了油灯，坐在灯下。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，倒出碎银子和铜钱，在灯下数。数完了，又装回去，塞在枕头底下。躺下，睡不着。睁眼看帐顶，看那道裂缝。
外头有脚步声，很轻。走到门口，停了。接着是敲门声，笃，笃，笃。
苏婉清坐起来：“谁？”
“我。”是春杏的声音。
苏婉清披衣下床，开门。春杏站在门外，手里提了个灯笼，光晕黄黄的。
“王爷说，”春杏压低声音，“明儿多做些豌豆黄。后日王爷要去别院看望王妃，要带些点心去。”
苏婉清点点头：“晓得了。”
“还有，”春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，递给她，“这是王爷赏的，说你这几日辛苦了。”
苏婉清接过，纸包温温的。打开，是几块松子糖，琥珀色的，裹着松子仁。
“王爷不嗜甜，这是宫里赏的，王爷不爱吃，赏你了。”春杏笑了笑，“你歇着吧，我走了。”
她提着灯笼走了，光晕一晃一晃，渐渐远了。苏婉清关上门，回到床边坐下。松子糖在油灯下亮晶晶的，她拿起一块，放进嘴里。糖化了，甜丝丝的，松子香。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嘴里还留着甜味。她躺下，闭上眼。外头有虫鸣，一阵一阵的。远处有打更声，梆，梆，梆，梆，梆，梆，六更了。
她翻个身，面朝墙。墙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见了。手心里的松子糖纸包还攥着，有点黏。她松开手，纸包落在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