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京城都在嘲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在京城发酵了整整三天。,沈时倾的名字从一个无人知晓的落魄贵女,变成了全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。传播速度之快、范围之广,连沈时倾自己都有些意外——她原本以为至少要五六天才能传开,没想到三叔的演技比她预估的还要好。“偶遇”侄女之后的第二天,又去了另一家酒楼,喝得酩酊大醉,当众拉着一个不认识的客人诉苦,说他大哥唯一的女儿如今沦落到当嫁妆的地步,他这个做叔叔的却没本事帮衬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说到动情处,竟然挤出两滴眼泪来。那客人被他说得又是同情又是尴尬,只好陪着他喝了三杯酒,转头就把这桩新鲜事告诉了自家夫人。那位夫人当天下午就去了手帕交的茶会,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。,这件事已经衍生出了七八个版本。,沈家大小姐去当铺的路上饿晕在街头,是好心的路人给了她一个馒头才撑到当铺门口的。沈时倾听沈时锦回来学这个版本的时候,正在喝茶,差点呛着。“饿晕在街头?”她放下茶杯,哭笑不得,“我那天早上吃了两碗粥两个包子,怎么就饿晕了?姐姐别急,还有更好笑的。”沈时锦抿着嘴忍笑,“有人说你当掉的那块玉佩根本不是传**,是假的,通宝斋的掌柜被你骗了,现在正在家里捶胸顿足呢。这个说法好。”沈时倾认真地想了想,“回头让三叔再去推一把,就说沈家大小姐其实是个骗子,那块玉佩是从地摊上买的假货。这样赵恒会觉得我更不堪。”,忽然觉得有点佩服。换了一般的姑娘,被人满京城传成笑柄,就算不委屈得哭一场,至少也会脸色难看几天。可沈时倾不仅一点都不在乎,反而嫌传得不够狠,还想往上加码。“姐姐,”沈时锦忍不住问,“你就不生气吗?生什么气?”沈时倾反问道。“他们那样说你。说你穷、说你落魄、说你骗人——他们说的是沈家大小姐。”沈时倾打断她,语气淡淡的,“而沈家大小姐这个身份,本来就是我演给他们看的。他们嘲笑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,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存在的人生气?”,然后慢慢笑了。“姐姐说的是。”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那妹妹再去加把火。今天下午姜太傅家的孙女办了个小茶会,请了好几位贵女。我打算去一趟。”
“注意分寸。”沈时倾叮嘱了一句。
“姐姐放心。”沈时锦微微一笑,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会哭得很漂亮的。”
姜明珠的茶会设在姜府后花园的暖阁里。
姜太傅是两朝元老,虽然如今不大管事了,但在朝中德高望重,连皇帝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老太傅”。姜明珠是姜太傅最小的孙女,今年十八岁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在京城贵女圈里是拔尖的人物。更难得的是她性子温和,不骄不躁,和谁都能处得来,因此她办的茶会,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闺秀都愿意来。
今天的茶会来了七八位贵女,都是各府的嫡女,身份一个比一个金贵。她们围坐在暖阁里,喝着上好的碧螺春,吃着精致的点心,聊的无非是新出的胭脂水粉、新来的苏州绣娘、以及最近京城里最热门的八卦。
而最近京城最热门的八卦,当然是沈家。
“听说那位沈家大小姐,去当铺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,穿得跟个丫鬟似的。”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周蕙,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,“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女,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?”
“国公府?”另一个声音接过来,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大小姐林婉儿,她的语气比周蕙更刻薄,“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。现在的沈家,连个七品县令都不如。她穿丫鬟的衣裳去当铺,我看正合适。”
暖阁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。
姜明珠端坐在主位上,听着这些议论,没有附和,也没有反驳。她只是端起茶杯,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。她见过沈时锦几次,虽然不熟,但她总觉得那姑娘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怯懦。那双杏眼里的光,偶尔一闪,亮得惊人。
正在这时,门口的丫鬟掀起帘子,轻声通报:“沈家二小姐到了。”
暖阁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,那些目光里有好奇、有轻蔑、有幸灾乐祸,还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兴奋。
沈时锦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的依旧是那件月白色的旧裙,裙摆上洗得发白的痕迹在阳光下看得分明。头发上只簪了一朵绒花,是最便宜的那种,街边两文钱一朵,寻常丫鬟都不会戴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像是刚哭过,又像是忍着没哭。她走进来的时候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了孔雀群的小麻雀。
“时锦给各位姐姐请安。”她屈膝行了个礼,声音细细软软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周蕙和林婉儿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笑意——不是善意的笑,而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笑。
“沈妹妹来了,快坐。”姜明珠站起身,亲自拉着沈时锦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,语气温和得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样,“今天风大,沈妹妹一路走来冷不冷?”
“还好,多谢姜姐姐关心。”沈时锦低着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一副拘谨乖巧的模样。
周蕙可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松过关。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然后笑眯眯地开口:“沈妹妹,听说你姐姐前几天去当铺了?这事儿可是真的?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在等沈时锦的回答。
沈时锦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像是被**了似的。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轻得像蚊子哼哼:“是……是真的。姐姐她……她也是为了家里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就哽住了。她低下头,用帕子捂住嘴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努力忍住哭泣。
那副模样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羞耻又无助的小姑娘,为了家里的窘迫而抬不起头。
周蕙满意地笑了。她看了林婉儿一眼,林婉儿心领神会,接过话头继续往下问:“听说那块玉佩是你大伯母的遗物?你大伯母可是当年京城有名的才女,留下的东西应该很值钱吧?当了多少钱?”
“五……五百两。”沈时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才五百两?”林婉儿夸张地捂住嘴,“那可是国公夫人的遗物啊!才当了五百两?沈妹妹,你们家是不是被人骗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沈时锦的眼眶更红了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,“吴掌柜说那块玉的成色……成色不太好……”
“哦——”周蕙拉长了声音,“原来是成色不好啊。我还以为传**都是好东西呢,看来沈家的传**也不过如此。”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,连旁边的几位贵女都觉得有些过分了,但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。沈家如今是落水狗,谁也不想为了一个破落户得罪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。
沈时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哭得并不难看——沈家的姑娘,连哭都是有章法的。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帕子上,鼻尖微微泛红,嘴唇抿得紧紧的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反驳。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如果沈时倾在场,一定会给妹妹的演技打满分。
只有姜明珠注意到了细节:沈时锦掉眼泪的时候,攥着帕子的手指节节分明,稳得像在绣花。一个真正崩溃哭泣的人,手不会那么稳。
姜明珠垂下眼帘,端起茶杯,遮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好了好了,”她放下茶杯,用温柔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这场审问,“谁家还没有个难处。沈家妹妹难得来一次,咱们聊点开心的。婉儿,你上次说的那个苏州绣娘,什么时候到京城?”
话题被姜明珠轻描淡写地转开了。周蕙不甘心,还想再说什么,但对上姜明珠那双温柔含笑却又莫名让人不敢造次的眼睛,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茶会继续了一个时辰才散。
散场的时候,姜明珠亲自送沈时锦到门口。两人走在姜府花园的回廊上,身边没有旁人。姜明珠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看着沈时锦。
沈时锦的眼睛还是红红的,但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怯懦和委屈。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幅画。
姜明珠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时锦意外的话。
“沈妹妹,下次来的时候,不用滴薄荷油了。”
沈时锦微微一怔。
姜明珠笑了笑,那笑容温柔又通透,像是看穿了一切***都不打算说破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递到沈时锦手里:“这是我绣的,不如你的手艺好,但用料是江南的蚕丝,比薄荷油擦眼睛舒服。”
沈时锦低头看着那方帕子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她抬起头,对着姜明珠露出了一个和今天下午完全不同的笑容——那个笑容坦荡、从容、带着一丝被看穿后也不慌不忙的镇定。
“多谢姜姐姐。”
姜明珠微微点头,转身回了府。
她走在回廊上,看着院子里将开未开的海棠花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身边的贴身丫鬟不解地问:“小姐,您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姜明珠拈起一朵海棠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只是觉得京城接下来要热闹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家那只扮猫的老虎,已经开始磨爪子了。”
丫鬟听不懂,姜明珠也没有解释。她把海棠花簪在自己鬓边,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春光里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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