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烟收人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的,像是被人拔过毛的鸡。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枯草,也不知是哪个冬天留下的,风一吹,簌簌地响。,一个个瘫坐在地上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沈云舒扶着苏木在墙根坐下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烧退了些,但人还是虚的,嘴唇白得像纸。“我去给你找水。”她站起来。:“姑娘,你也歇会儿吧。你都走了一天了。不碍事。”。这具身子本就单薄,走了一整天的雪路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可她知道,这会儿不能歇。人一歇,那口气就散了。前世行军的时候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——走着走着忽然说歇一歇,一坐下来,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,比昨天那个伙房还小,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沈云舒推开门,发现里头已经有人了。,火光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。沈云舒认出了她——是那个被徐胖子盯上的年轻妇人,路明远的妻子孙氏。“沈姑娘。”孙氏抬起头,冲她笑了笑,“我正说生了火给你送点热水过去呢。”,在灶台边蹲下:“路公子呢?在外头。他跟几个差役在说话,说想问问寒州的情况。”孙氏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火苗一下子蹿起来,映得她的眸子亮晶晶的,“他这人就是这样,什么事都要先打听清楚。这是好事。”,摆弄着手里的柴火棍,半晌才说:“沈姑娘,今天的事,真的谢谢你。要不是你……别提这个了。”沈云舒打断她,“到了寒州以后的日子还长着,咱们互相帮衬着,总能活下去。”
孙氏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却没有哭。她用力点了点头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头是几块干饼子。
“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。不多,沈姑娘要是不嫌弃——”
“你留着。”沈云舒把布包推回去,“待会儿我想办法弄点热乎的。”
她说着,目光在伙房里扫了一圈。这个伙房虽然破,但灶台还能用,角落里堆着半捆干柴,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小块熏肉。看起来是上一个驿站的人留下的。
灶台上方的横梁上还吊着几个布口袋,沈云舒伸手摸了摸,有一个口袋里装着小半袋粗面,另一个里头是一些干野菜。这些东西加起来,勉强够做一顿饭。
“孙姐姐,”她转头问,“你会做饭吗?”
“会一点。在家里的时候,都是我自己下厨。”
“那好。你来烧火,我来做。”
沈云舒挽起袖子,把粗面倒进陶盆里,加了水和盐,开始揉面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不紧不慢,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。孙氏一边添柴一边看她,忍不住问:“沈姑娘这手艺,是在哪里学的?”
“沈家的厨娘教的。”沈云舒把面揉成光滑的面团,放在一旁醒着,又去处理那些干野菜。干野菜泡进温水里发着,熏肉切成薄片,干辣椒用刀背拍碎。
“沈家的厨娘手艺真好。”孙氏感叹道。
沈云舒没接话。她不能说,这手艺其实是在军营里学的。那年北征,大军被困在雪山里,粮草断了三天。她把最后半袋粗面分成三十份,给每个士兵做了一碗热面汤,就靠着那碗面汤撑到了援军赶到。
后来那个领兵的将军告诉她,他打了二十年仗,见过的所有谋士里,只有她记得让士兵们吃上一口热饭。
“打仗打的是粮草。”她当时说。
“不,”那将军说,“打仗打的是人心。你懂这个,所以你比他们都强。”
将军姓萧,是镇北大营的主帅,官至二品,手握十万雄兵。前世她辅佐沈家的时候,跟他打过不少交道。这个人用兵如神,为人刚正,可惜后来卷入了夺嫡之争,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和她一样的下场。
沈云舒把熏肉一片片贴在烧热的锅壁上,油脂慢慢渗出来,嗞嗞作响。干辣椒下锅的瞬间,呛人的辣味弥漫开来,孙氏被呛得直咳嗽,眼睛里却带着笑。
“好香。”
“还没好呢。”沈云舒把泡发的干野菜捞出来,切成碎末,和熏肉一起翻炒。干野菜吸饱了油脂,颜色从枯黄变成了油亮的深绿。
醒好的面团被揪成一个个小剂子,用手掌压扁了,贴在锅边烤。面饼在热力的作用下慢慢鼓起,底部烙出一层金黄的脆壳,香气和熏肉的油脂味混在一起,飘出了伙房,飘进了院子里。
伙房门口慢慢聚了些人。
起初只是一两个,后来变成了四五个,再后来,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影。犯人们趴在门框上,伸长了脖子往里看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。
老赵挤开人群走进来,一看灶台上码着的贴饼子和那一锅热腾腾的杂菜汤,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丫头,又做饭了?”
“赵爷辛苦了一天,总得吃点热乎的。”沈云舒盛了一碗汤递给他,“尝尝。”
老赵接过碗,喝了一口,眉毛一下子挑起来。
“这汤……怎么比我家里那口子做得还香?”
“干野菜加熏肉,借个味儿罢了。”
老赵三两口喝完一碗,又把碗伸过来:“再给一碗。”
沈云舒给他又盛了一碗,然后把剩下的贴饼子和汤端到院子里。
“大家分着吃吧。”她站在台阶上,声音不高,但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,“东西不多,一人半碗汤、一个饼子,先垫垫肚子。”
犯人们愣了一瞬,然后一下子围了上来。
他们争先恐后地伸出手,眼睛里是饥饿和渴望。沈云舒没慌,让苏木和路明远维持秩序,排成两队,一个一个来。
“别抢。每个人都有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让人愿意听从的分量。
队伍慢慢安静下来。犯人们排着队,挨个接过饼子和汤,有的冲沈云舒点点头,有的低声说一句“谢谢”,有的什么也不说,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。
徐胖子倚在院门口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他嘴里嚼着半块饼子,是从老赵那里顺来的。饼子确实香,但他看沈云舒的眼神更值得玩味。这个女人上路才两天,已经在犯人中立起了威信。先是给差役做饭套近乎,再是帮路家那个小娘子解围,现在又给大家分发吃食。
她要干什么?想在犯人里当菩萨?
徐胖子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,舔了舔手指,转身走了。
他可不管什么菩萨不菩萨。
他只管一件事——这些犯人里,哪些能榨出油水来。
等沈云舒把饼子和汤分发完,天色已经彻底黑了。犯人们吃完东西,精神好了不少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。这是流放以来,他们吃的第一顿热饭。有人吃得眼眶发红,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。
沈云舒坐在墙根下,端着自己的那份汤,慢慢地喝。汤已经不烫了,但那股暖意还是从胃里漫向四肢,驱散了纠缠她一整天的寒气。
路明远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沈姑娘,”他压低声音,“方才我跟那几个差役打听了一下,有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寒州那边,除了吴文正,还有一个人。吴文正手里管钱管地,那人手里管人管命。”
沈云舒放下碗:“什么人?”
“寒州的巡检使,姓周,叫周元恺。武举出身,手底下有两百多号兵。寒州地面上,吴文正说了算,但真正动刀子的事,全归周元恺管。”路明远的声音更低了,“据说这个人脾气暴虐,动辄打杀犯人。寒州的犯人怕他,比怕吴文正还多。”
沈云舒没说话,心里却在飞快地消化这个信息。
吴文正是文官,管钱管地。周元恺是武官,管兵管刀子。这两个人把寒州握在手里,一文一武,沆瀣一气。要跟这样的人打交道,光有钱不够,还得有力。或者,想办法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生出嫌隙。
但那是后话了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抵达寒州,并且在到达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。
“路公子,”她忽然问,“今天那几个跟你说话的差役,跟徐胖子不是一拨的吧?”
路明远点点头:“他们是寒州本地的老卒,跟老赵一样。徐胖子是吴文正的人,他们心里也不大看得上徐胖子。”
“好。你帮我去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今晚你拿这张饼子去找那几个人。”沈云舒从怀里摸出两个剩下的贴饼子,塞到路明远手里,“就说是我请他们吃的。然后问问他们,这一路上还有几个驿站,每个驿站之间的距离是多远,有没有能避风雪的地方。”
路明远接过饼子,有些疑惑:“沈姑娘问这些做什么?”
“徐胖子今天看我的眼神,你也看到了。他迟早还会动手。”沈云舒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我必须提前把路线摸清楚。”
路明远看着沈云舒,目光渐渐变了。
他不是没有见过厉害的女子。当初在京城的时候,那些大户人家的主母,哪个不是八面玲珑、手段了得?可那些人的厉害,是坐在高堂之上、端着架子使出来的。沈云舒的厉害不同。她什么都没有,连自由都没有,脚上还戴着镣铐,可她偏偏能在这种绝境里,一点一点地把主动权抢过来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路明远站起身,郑重地朝沈云舒拱了拱手,“沈姑娘放心,这件事我一定办好。”
他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:“沈姑娘,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你这样的人,不该被埋没在这种地方。”
沈云舒沉默了一瞬。
不该被埋没?
前世她也是这样想的。她以为自己的才华一定会被看见,一定会被重用。可最后,她的才华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,她的忠诚成了别人抛弃她的理由。这一世,她不再想被谁看见,不再想被谁重用。她只想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。
“路公子,”她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,“没有什么该不该。活着,就是对命运最好的回击。”
路明远怔了怔,没有再说话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沈云舒重新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汤喝完。汤已经凉透了,但那股暖意还在。她把碗放在地上,靠着墙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一张路线图正在慢慢成形。
从京城到寒州,一千三百里。已经走了四百里,还剩九百里。按每天五十里的速度,还要走十八天。这十八天里,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活着——她要在到达寒州之前,把这张网织得足够密、足够结实。
老赵、路明远夫妇、那些寒州本地的差役,甚至那些跟她同路的犯人,每一根线都要系紧。等到了寒州,这张网就是她对抗吴文正和周元恺的第一道防线。
风从破墙的豁口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沈云舒睁开眼睛,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但她不怕。
前世她曾在比这更深、更冷的黑暗里走过。那一次她走出来了,这一次也一样。
不过这一次,她不会再一个人走。
精彩片段
古代言情《流放路,锦绣田》,讲述主角沈云舒苏木的甜蜜故事,作者“南梧云客”倾心编著中,主要讲述的是:风雪识人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腊月初八。,这本该是一家人围着炭火,喝下今冬第一碗腊八粥的日子。,这不过是流放路上又一天罢了。。单薄的囚衣根本挡不住刀子似的北风,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,每走一步,都像赤脚踩在刀刃上。。,这一路风雪兼程,能活到现在,已经是奇迹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滚烫。。“快走!”押送的差役甩了个响鞭,“磨蹭什么?日落前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