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尽雪满归舟

江南三个月，救了两百多人，也送走了许多没能留住的病人。
有个小姑娘临终前，把一只草编蝴蝶塞给我。
她说：“沈大夫，你的手很暖。”
我握着那只蝴蝶，哭了很久。
不是为温砚哭。
是为过去那个把全部人生都压在一场婚约里的自己哭。
我曾以为失去温砚，天就塌了。
后来才知道，天一直很高，只是我低头看他太久，忘了抬眼。
疫病平息后，我因治疫有功，被女医署破格升任掌案。
回京那日，城门口来了许多人迎接。
其中也有温砚。
他坐在轮椅上，瘦得脱了形，曾经清朗的面容只剩灰败。
江棠梨不在他身边。
后来我听说，她把温砚给她的情笺卖给说书人，换了银子想逃出京城。可半路被**族人抓回去，送进家庙看管。
温砚为她求情，心疾又发作一次。
归魂灯第六次噬魂。
我从马车上下来，温砚让人推着轮椅拦住我。
“阿凝。”
他声音嘶哑，眼里满是悔意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你救救我，好不好？”
周围百姓停下脚步。
若是从前，这样的场面足以逼我心软。
可我只是问：“你错在哪？”
温砚急切道：“我不该瞒你病愈，不该拖着婚事，不该让棠梨伤你的心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错在以为我的人生可以由你分配。你想要我等，我便该等。你想娶别人，我便该识趣。你想回头，我便该原谅。”
温砚怔住。
我继续道：“温砚，你从没把我当成一个人。你只是把我当成温府的药箱，温柔、耐用、不会离开。”
他的眼泪落下来。
“不是的。我爱过你。”
“那就当你爱过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没有恨，也没有疼。
“但我不收了。”
温砚忽然剧烈咳嗽，血染红帕子。
他死死抓着轮椅扶手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归魂灯是不是在你那里？我知道是它。我疼成这样，是不是因为那盏灯？阿凝，把灯灭了，求你。”
他终于猜到了。
我平静道：“灯灭，你会死得更快。”
他脸色惨白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真心无负，灯火自稳。可惜你没有。”
温砚崩溃地哭出声。
他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。
我说不能。
他问我能不能再替他